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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楮墨方圆”里的多重世界

时间: 2018.12.29 发布单位:浙江省博物馆 作者:贺雨飞 浙江大学 文物与博物馆学 浏览次数:101

11月渐入中旬,浙博孤山馆区精品馆内特展“楮墨方圆——马定祥先生捐赠珍贵拓图及馆藏钱币展”将于11月25日闭展,有兴趣的观众朋友请尽快来浙博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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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雅称“楮墨”,而古钱币雅称“方圆”,“楮墨方圆”这种实物结合拓片的展出方式呈现出“一钱一拓,两相对应”的特点,是本次展览的创新。在展厅中,几百件珍贵古钱币文物和拓片一同讲述着它们的时代和故事。方圆同时还可以延伸为“天圆地方”,即空间之意。在“楮墨方圆”间,时光透过小巧的钱币或拓片,描绘出许多重不同的世界。


古钱币铸造的时代

第一重世界是古钱币本身所承载的历史信息。古钱币是指尽管失去实用价值但依旧含有大量珍贵历史信息的古代货币,按材质有金银币、铜币、纸币,按功能有流通货币、纪念币和冥币等多种类别。研究古钱币的铭文、面值、形制、铸造等信息能够从侧面还原一个时代的经济、政治、社会生活。

最常见的古钱币是大量铜制的“小平钱”,由石范或陶范多个一组同时铸成,通常一百个称一串,一千个称一贯,在各种经济贸易中大量流通。一般是由官方先刻出“祖钱”,又称雕母,然后以雕母翻刻一定量母钱,每个母钱再翻刻一定量子钱,子钱随后翻刻众多小平钱。在通货膨胀或铜资源紧张的时候,一些钱币背面出现“当五”、“折二”等字,是不同时代的发行者对小平钱数量不足的一种处理,即一个这样刻字的钱当相应个基本的小平钱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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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宝源局造咸丰重宝当五十阔缘雕母

笔者拍摄于展厅

除了流通货币外,展厅中珍贵的古钱币还有各类重大事件纪念币、镇库钱和吉语钱等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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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齐·齐造邦长法化

笔者拍摄于展厅

这件齐刀币因铭文“齐造邦长法化”而俗称六字刀,是田氏伐齐的开国纪念币。公元前386年(周安王十六年),周王立田和为齐候,正式建立田氏齐国。这种刀币出自石范,属中国古钱“五十名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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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秦·银质大半两

笔者拍摄于展厅

这件秦半两是马定祥先生在上世纪50年代初从西安一名泉友处得到的。战国时期秦国大行改革,经济上统一度量衡,近年来研究推测这样一枚银质半两可能为当时改革的纪念币,在目前仍是存世孤品,十分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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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会·洪武天下太平隐语钱(拓片及马定祥先生的鉴赏)

笔者拍摄于展厅

这枚铜钱是屠燕治先生于1982年在杭州发现的,起初以为是带有吉语的花钱。马定祥先生得到拓片后查阅资料,根据“洪武天下太平”背面的“午人存”的“午人”合字可为“朱”,而“日月明”推断或是“反清复明”之“明”,将其鉴定为迄今所见最早的一种反清复明时天地会所铸的隐语会钱,用来分辨身份或加强会中众人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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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泉局造同治通宝牙雕呈样钱

《万拓楼忆旧》中截图

这件独一无二的牙雕钱币据马定祥先生鉴定,应为钱币铸造前先行呈给皇帝和太后赏看的呈样钱。王希贤先生在北京瑞府购得,后为马定祥先生所获。

这些难得的珍品是马定祥先生一生的研究成果,由是第一重世界与第二重世界逐渐重合。

古钱币学的学者们与他们的时代

“一只钱它本身不能说话 只有我们来代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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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祥先生编著《泉币大观》

马定祥先生字联元,别名莲初,号吉斋,又称万拓楼主,浙江省杭州人,当代中国著名钱币学家,中国钱币学社创始人之一。马老致力于古钱币研究,留下大量著述、珍贵钱币实物和原拓片,曾言“方圆乾坤里,多少使人迷”。

“传拓技术是中国古代文人墨客用以保存记录图文信息的一种方式,在信息时代下的今天,这种技术依旧有着照相机和电子扫描不能取代的优势,在完全的实物还原外,拓片本身也是艺术的体现。”

马定祥先生坐拥万拓楼,是一位“腰缠万贯”的人。在他经手鉴藏的众精品中,有一枚钱币“圣宋当五”极为珍贵,一共盖有14枚印章,包括“第一稀有”、“无价宝”等十分高的评价。这枚钱币是马老的学生余榴梁先生在地摊上淘来的。每周,在上海渔阳里35号的小弄堂里,马老和学生就挤在几平米的地方探讨整理。与珍贵的古钱币和渊博的学识不匹配的是简陋的屋子和生活环境,正应《陋室铭》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形容。

也正是这样一间“万拓楼”,在马老晚年捐赠古钱币和资料给浙江省博物馆时整理出六十箱捐赠品,要靠卡车才拉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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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宋当五”拓片

《万拓楼记旧》中截图

马老自己也常打趣自己“捏了金饭碗讨饭”,好的东西欢喜不卖,自己研究,越积越多。鉴藏古钱币的几十年间,有得到珍品的激动,自然也有失去的痛心和惋惜。在上海开店经营研究古钱币后,他和杨成麒、戴葆庭三人都算得上权威,都有自己鉴别古钱币的经验和绝活。马老从杨成麒先生送来的“大清银币吉字戊申库平一两”拓片判断出这枚拓片是南京的张伟英舜铭先生所拓,凑钱赶赴南京买下这枚银币,这枚银币也是难得的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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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银币吉字戊申库平一两

《万拓楼忆旧》中截图

银币中的“吉”字是铸造地吉林省的简称。币正面中心的“吉”字对应马老名字中的“祥”字,马老因此也给自己起了“吉斋”的号,并刻印了印章,在后来的鉴赏中出现多次。只是很可惜,这样一个孤品在动荡中没有保存下来,仅留拓片可供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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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斋”印章

《万拓楼忆旧》中截图

马老由于对古钱币的热爱不仅仅在于自己收藏和鉴赏,更在于希望更多人能从古钱币学中得到学术借鉴和生活乐趣。除了捐赠众多古钱币及珍贵拓本以及研究资料外,马老也希望仿照方药雨先生的《古化杂咏》,能在自己编录的《泉币大观》的每一张拓片后留下一页空白用来记录自己对这只古钱的鉴藏经历和经验以待后人参阅或指正。但是岁月不待人,还未待完成马老就离世了。诸多学生和古钱币学上的后辈可以在其它地方大刀阔斧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但唯有《泉币大观》上没来得及书写的空白,是马老之外任何人都填补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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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祥先生整理的古钱币、银元、铜元拓本

正如马老和诸多钱币学家倾尽一生所学去研究和鉴赏古钱币,努力讲出它们的故事那样,不知不觉间,古钱币的故事在字里行间也都浮现着他们的时代和喜怒悲欢。得币之喜,失币之痛,挥毫落墨时自信,慷慨捐赠时自豪……围绕“方圆”而埋头的学者早就忽视了正在流通的钱财,努力将这个“方圆”呈现给当代以及未来的公众,也努力营造出自己难以丈量的“方圆”,难以尽述的境界。


第无数个世界:“楮墨方圆”,以待君来

一窥古钱币,可以看到历史,看到一个时代的一角。再看钱币之拓片,又可再观做拓片之人的愿望与选择。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世间多物质钱财也多精神钱财,这些钱财现在都在“楮墨方圆”,在最后的两周,继续待君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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